一位女兒C提到最近母親S因病需要特別照顧,一般聽來,可能只是女兒在表述照顧的勞苦,然後聽者就從慰問辛勞、鼓勵支持的言說切入,大概常見的話語就是「辛苦了」、「一段時間會比較累,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一點」、「這樣很孝順啊」、「偶爾還是要有自我喘息的空間與時間」、「也要好好愛自己」⋯⋯等,結構大概不離開同時身為女兒與照顧者角色合併的理解,但其實真正癥結或卡點就在這個地方。
以前聽維倫老師說過,父母原先是位在家的頂端,但如果遇到老病,在同一個家中,現實的位置必須下來,讓孩子能上去,但問題是,那樣的「下來」容易嗎?因為孩子不管多大,在父母的心中永遠都是孩子。
再加上,C的弟弟B沒有伴侶,目前住在原先家中,所以只要B在的一天,S就會過著母親角色的一天,這個事實,不會因為S老病有所影響,甚至還有可能因為S發現母親地位不如以往,會更加抓持任何展現母親照顧孩子的機會,鋌而走險做很多超越目前體況能做的事,這對S來說,是一種應該,也是一種責任。
如果生病前,S在家中就是主導地位,當軸心角色褪去,臨對的是女兒的前來,而且那種來是一種「類凌駕」的靠近,這時對S來說也很矛盾,一面是養育長大的女兒,一面是還在養成的照顧者,角色在交織與切換,有時是無法完全抽離與分離的,往往衝突就會發生在當孩子因母親病況而有所要求母親時,這時就會發生「當女兒照顧者遇上病者母親」的情境───照顧者的角色蓋過女兒角色時,母親是不一定會將母親角色乖乖放下,好好當一位病者被照顧,母親地位依然佇立。
我給出的解法是請女兒C多表達母親曾經的付出,說很感恩也很滿足,然後在家中刻意留一些可以輕鬆做到的事,讓母親在復健過程還是有些事可以做,不會讓母親的位置在家中蕩然無存。
我發現,當新增了這樣的觀看後,對比過往的話語結構,就不會那麼匱乏與距離感,也會更能感受到在這個局當中每一個人的處境。不知不覺就靠近了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