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置身所在的結構
如果我們能夠跟他者閒聊,代表我們彼此已經有一個置身所在,比如:我們不會跟火星人談選舉。是一個置身,讓我們如此這般存在。
說話是一個動作。比如:「明天下午三點有沒有空?」代表背後有一個「需要有人載我到車站」的動作。所以我們都是用話語在行動,或是說話語本身就是行動。寫論文也是一樣,是在開路,在論述一件事的同時,就是打開一條路走過去。一步一步的往前走,讓理路過去。
經驗是一團東西,但話語是一句一句講出來。仔細觀察,講話有一個順序,是被組織起來的。一般可能會用腦神經功用來說明語言的形塑,但現象學的途徑是描述經驗所在,置身到經驗中,而非回到原本談話事件的事實性處境(exactly的那個東西)。當我們一講話就容易進入意義當中,所以要從裡面退出來,將語意先擱置起來,他在心理師面前呈現什麼,就是「他在跟心理師講話」。
維倫老師分享《現象學的力量》一書當中的個案。講話代表出一個行動,而督導給的建議跟個案的話語內容無關,要做的是如何跟個案產生交往與連結。解謎對治療一點都沒有用,所以不要把個案的問題看成謎題,自己當成解謎者。
二、觀看言語的狀態
在分析時可以使用訪談稿的原文,講話當中的停頓、暫停都有意義,這當中就會看到潛意識。通常我們在謄稿的時候,會有很多腦補,盡量要把語句當成動作,不能直接用摘錄方式,很多時候再重述一次,意義就不見了。
在對談中,一個問題,下面就有一個回答。談話其實會有一個同步序列,才可以繼續進行下去。過程中,先不馬上進入意義,而是觀察講話的樣子或動作,比如:有人習慣修補、修整語言,像是:「我記得是昨天⋯⋯嗯,喔不是,是今天下⋯⋯喔不是,是明天,是明天啦,對,明天下午。」,把閱讀轉到行動上,像是「語言行動」(Speech Act)。
問問題其實就是在控制別人的思考,比如:看到學生怎麼都還沒打掃,如果問:「怎麼還在這邊玩,打掃了嗎?」這時學生被這樣一問,不管有無打掃,可能都會說有打掃;但如果是請學生帶著去看打掃的地方,看到沒掃,就跟學生說趕快打掃,這時候學生就不會說出欺騙的話了。所以維倫老師說,學生會欺騙,其實是被老師問出來的。(這讓筆者聯想到藏傳佛教辯經的模式,如果語言是一種行動,那一問一答就是一種行動,也是導引,所以那不會只是單純文字的爭論而已)
看到說話者跟我們說話的位置,他在哪個位置?一個是已逝的現場,一個是當下受訪的現場,當下的現場是要面對,也是看得到的。話語不是只看字典上的意義,而是在脈絡中,觀待前後句的關聯,比如:當說「明天下午三點有空嗎?」回答:「怎麼了?」另外說:「頭有點暈暈的。」回答:「怎麼了?」雖然兩句都是回答「怎麼了?」但在不同語境脈絡中,回答的意義是不同的。
在語境中,前面的語句已經限定一個框架了,每句話都為下句話打開一個意義,所以話語是會被賦予意義。我們在看的時候,就需要看出哪些脈絡讓意義如此這般出現。比如:當台灣人和美國人對話的時候會有兩個位置,一個是台灣人本身的位置,另一個是和美國人在一起的位置,這時就會出現誰高誰低,這是一個普遍的結構與位置,並不是哪一個是正確的問題。
要把整個話語結構變成一個整體,連結性才會出現。整合是一種跳躍,而不是推論。那樣的拼湊,比較像是在拼一個沒有整體圖像的一千片拼圖,因為沒有設定固定的意向。
而社會上論述也會有相似的語言結構,比如:看小燈泡與鄭捷兩個時間點的報紙,主題都是一樣的,都會討論廢死不廢死、精神疾病患者的辨識與社會相容議題⋯⋯等,選舉時的論述也是一樣情況。可以說,所有人其實都會被同一個論述所支配,而這些講的論述都是「市面」上的論述,而所謂的思想家或語言家,才是能創造出新語言論述的先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