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存有與改變
維倫老師繼續分享這此面對母親往生的過程,如何從現象學的角度觀看。
存有是一種狀態。當遇到至親的離別,那不是抹除母親的記憶,而是抹除那個語言。過去原本都是用「My mother is/be」,但後來變成「My mother Be」,只剩下存有的「Be」而已。那樣的存有,僅是讓事物如此這般存在著,而在生命流轉的世界裡,我是其中一者,終將有一天也會如此。
二、切入與觀看
當可以對一個主題發出疑問時,代表自身已經跟它產生相關了。所研究的主題,不是客觀獨立存在,其實是和自己有關。當遭逢的同時,已經在同一個世界裡面了,所以要切入的是:那個東西「如何是」,形成彼者的現象世界究竟長什麼樣子。而我們所存在的世界並不是靜止的,世界是和他者相關聯的,就像拿起杯子的同時,就顯露了我和杯子之間的關係。
置身所在,就是「being there」。
而我們的經驗不能被視為自然物,心理現象也不能被視為自然現象。現象學不是在論述被形構者,而是在論述如何形構。我們能做的,應該是先反省治療行動,而不是針對治療對象進行反思。
關於近期熱議的統計學議題。統計數據不是客觀事實的存在,必須思考什麼才是本質,所有東西都應該在一個脈絡中被理解。當我們以為統計學可以決定一切,真的可以嗎?比如:目擊一個現象,那這個現象說明了什麼?(其實背後都離不開人的觀看與描述)因此,「呈現」是優先於實在、實存,而實在與實存應該要被存而不論。
民調、數字推疊之後,選擇要用哪一種統計方法,不是統計方法自己說,而是最後人來決定,所以不是數字它自己說話,民調有可能會被某些東西塞入意義空間中,或是可以被偷渡進去的。所以,我們只能對已經發生的事進行描述,但無法對未來精準計算。我們都希望有些東西能夠被固定下來,但事物是變動性,唯一稍微可以依憑的,是「tendercy」(趨向,老師用來翻譯「業」)。
我們經常會把自己放在一個能操控的位置,比如:我命名某人勝、某人敗、命令石油成為能量資源⋯⋯等等,只有當我說「不知道」,才有可能真正開始追隨到真實,如果我說我知道,代表是一種命名,比如:「我覺得是因為憂鬱,才會自殺」,當這個論述一出現,有時就無法真正抵達真實,因為真的是因為憂鬱才自殺嗎?
一般來說,觀看時要有兩個角色:一個是受到衝擊者,一個是在上端的觀看者。
三、語言與賦予
當研究語言,不能將語言對象化,語言並不是人發明出來的生產物。在我們與他者勾連之後,會出現一個活的地帶。比如:要做一個新台灣人,不分本省、外省的論述,或是大學要進入世界百大的論述,當這樣的語境一落下,就形構出現代種種教育行為,出現在師生關係、研究狀態,可看出這是一個很 powerful 的論述,其不是因為合理才出現的。「世界百大」就像是一種神話、信仰,最終會決定我們如何處理教育相關的事情。
語言能夠帶著我們從未顯明到顯明,這本身就是一種創造。比如:有經驗的第一線社工師,聽到貼近經驗的語言,就會有感。反之,如果沒有類似經驗,聽到語言就會無感。
如海德格說:
「為了成為我們人之所是,我們人類總是存留於語言的存有之中,我們從不可能離脫於語言而由外部來看它。因此,只有當語言將我們納入其注視,將我們攫奪於其自身之中時,我們才得以瞥見語言的本質。」
當無法找到語言來說它時,這就是被語言攫奪時。比如:找不到語言說明經歷母親死亡。悲傷這個字並無法說出自身經驗。老師分享他的語言是一個新的語言,就是一個表達法:「my mother」被劃掉,爾後獲得了新語言,Then something be or appear。即便如此。把母親劃掉這件事,依舊很難說出,究竟該如何來表達純然是一個空的東西,而我們慣用的,其實還是用一些舊的東西來思考新的死亡經驗。
或是像台灣一直遇到一個問題:找不到語言來說明自己。沒有一個固定的答案。當有人問:「你是台灣人嗎?」通常我們會怎麼回答?好像一直找不到一個穩當的答案,不像其他地區的人,問他是不是英國人,對方會斬釘截鐵地回答是或不是。因此也可以說,台灣人是一個失語的族群。
當無語、破碎,自我就會開始尋求理解,也就是重新再連結起來。
把話語拆開來。把話語勾連起來。在重新改寫時,暫時找不到語言。有同學比喻語言就像病毒一樣,也像野火上身,一下語言就附身了。在課堂上也順便分析了最近發燒話題「藍白合」,當這樣的論述一出現,結構就呈現了,但其實應該要回到事物真正運作的邏輯是什麼,民主選舉和執政的本質為何。
四、關心與涉入
維倫老師分享為何會寫性侵經驗的研究。當初看到一位女孩被踢,但女孩完全不會看後面是誰踢的,就從這樣的場景,老師就開始想進入理解女孩們的處境。老師自問:「我是臨床心理師,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樣事情發生?我必須 do something。」要發問的東西,是自己 concern 的,其實早就涉入其中了。
然而不是所有的經驗當涉入後,都是安全且穩妥的。有時遇到,還是會有衝擊或無語的。比如:看完紀錄少女性侵的紀錄片《未來無恙》,現場參與者會啜泣,但找不到語言可以說,因此會想用捐款看看可否解決問題。有些經驗或感受會自然被召喚,但是否能找到語言去說,是不一定辦到的,所以有時就直接說她們都是 PTSD 等。維倫老師在《存在催眠治療》專書中的案例,也有出現受侵經驗的。治療師用二十四次的諮商,發現是可以改變、跨越的,經過所做的追問與行動後,發現個案不一定要進入 PTSD的論述結構中。
**
提問:此處的「意義」所指為何?
回答:事物被勾連起來後所產生出來的東西。
如果是價值或意涵,就會變成概念性的東西。
「意義指的是, 在人們行事中,事物被如此這般理解的基礎,而不是事物被如此這般認定後的內容或標籤。」(海德格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