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3月20日 星期四

3/17癌症心理學5

宛霖老師今天上課引用《負傷的敘事者》(暫譯,目前無中譯本)(The Wounded Storyteller)一書,講述癌症患者的身體語言。

那生病的身體有什麼好談的?但其實「身體不是沈默,但是它不會說話。它不使用語言,但會招來語言。」( The body is not mute, but it is inarticulate; it does not use speech, yet begets it.)那要如何聽到身體的語言?

老師舉了幾本美國著名醫療人類學家凱博文(Arthur Kleinman,1941~)的研究和著作。當中提到凱博文研究中國文革後的身體疼痛經驗,發現在那個大時代的背景下,當時的中國人是用身體疼痛來表達內心的憂鬱,而提出了「社會受苦的症狀」(symptoms of social suffering),意即身體要說的是文化的故事、因子,是如何摺進身體裡面,在那個文化裡面是否有不可言說的受苦經驗,只能用身體的疼痛而呈現。

老師還舉了凱博文另外一本著作《道德的重量》,當中提到一位被診斷有PTSD的戰爭軍官為例子。當進行治療到一個時間段時,他說不想再繼續療程了,他覺得問題不在這些症狀上面。那為何這位軍官想終止呢?後來才知道,原來當時在戰爭中,為了要攻佔敵區,進入一間醫院,看到一位軍醫,軍醫知道生命即將結束,大無畏地舉起投降的雙手,面對那雙清澈的雙眼,軍官為了要執行任務命令,於是開槍射殺敵軍的軍醫,爾後,那一雙清澈的雙眼就一直反覆出現在這位軍官的夢裡。

對這位軍官而言,如果將症狀去掉的話,那些在戰爭上失去的生命就沒有意義了。因此,那不只是身體的一種受傷,而是道德上的一種受傷。有時的受苦,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知道的,這時候不是只安慰說:「這不是你的錯」、「當時也是逼不得已」,而是需要一種「見證」──我們跟他一起看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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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還提到四種普遍的具身/體現的問題(Four general problems of embodiment):

• 控制(Control)
• 身體關係(Body-relatedness)
• 與他者關係(Other-relatedness)
• 欲望(Desire)

再將四個問題用四個象限呈現,而分為四種身體。(後面兩個省略)

第一種身體:規訓之身(The disciplined body)

身體遭遇到第一個危機:失去控制,當這時會想把控制權拿回來。所用的方法即是完完全全地遵照醫囑,目標是為了「我要痊癒」,大部分是出現在初診斷或診斷中的病人。而如果遵照醫囑,代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,與身體是分離的,並不會聽身體的聲音,跟身體是沒有感情的,就像機器一樣。

經常出現的語言,都是跟醫療相關的字詞,比如:我今天喝了多少安素、晚餐吃了什麼、血球數量多少、昨天退燒、藥名是什麼⋯⋯等。即是把身體當成客體、物體,和身體是遠離的,個案並沒有在說故事,只是在說醫療的術語。目標只是想當一個好病人,完完全全的一個好病人。這時如果沒有控制好,會對醫生、自己、世界憤怒,而臨床上要讓患者找到可以控制的部分,提醒哪些部分其實有做好。

第二種身體:支配型身體(The dominating body)

這時會覺察到身體不可控制,對於這樣的身體會是憤怒的、分離的,而且和別人的關係是拒斥的,也會對他人失控,且憤怒會朝向照顧者與醫療者,藉由力量來定義自身。通常會在癌症晚期、末期會展現出來,呈現一種「生命鬥士」的狀態,會戰到最後。臨床可以做的是嘗試承接住病人的痛苦,即便這時的憤怒是無的放矢的,要試著知道患者在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憤怒,其他旁人做什麼都沒有用,有時只要留在現場看著個案就可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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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臨對患者的心態及疾病敘說:
  • 有時病人準備好了,但我們沒有準備好。看到沒有看過的現場,會嚇到、愣住,其實病人都會感覺到。當個案已經把身體都交給我們,但我們有準備好嗎?要如何面對?
  • 要照顧別人之前,要先照顧自己,比如:寫日記。不是僅僅單純嘗試把自己寫出來,而是對自己的一個探問。很多樣貌的呈現,是下筆前不知道的,一邊寫一邊才展開,寫完才會知道,隨著書寫不斷解構自己,這就是書寫的原理。
  • 說自己故事:有兩個部分,一個是說故事者的自己,一個是被說出來的自己。這兩個會有一個距離,此時就會產生出一個反思的自我。書寫也是如此,會有一個反思的角度,打開一個可能性與想法,更何況是兩個人的對話。
  • 對病人而言,能讓病人在說的過程,找到屬於他自己的可能性。
  • 病人其實大部分的對話,都在回答醫生的問題,和自己的個人故事是不同的,在生成醫療專用的術語的同時,其實已經開始遠離自己的故事,而自己就會漸漸消失在裡面。因此,讓個案能說出故事,是心理師很重要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