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3月17日 星期一

3/15活著與沾黏

 今天做七開示,跟大家分享了余德慧老師的《生死學十四講》。從書中可以得到不同於一般的觀看視角,特別是對於難以描繪及無法輕易觸及的生死議題。

人因失親而哭,因為失親會活生生地從人活著的感覺裡,把原本跟已逝親人在一起的部分扯開。如果那個人一直跟你在一起,你不會想念他;直到那人不在之後,當他從你「活著」的整體中扯離的時候,他才會像夢一般地出現,而你的思念是從他離開的那一剎那開始。如果當初跟他在一起非常快樂甜蜜,一旦他離開,你會非常痛苦。在一起的快樂中,埋藏著一個令我們害怕的狀態,害怕著對方離開。

說起來也奇怪,什麼時候才開始重視身邊那些容易被忘記的人們?而且是真正重視。天天在,沒感覺,永不在,感覺才醒目地被顯現出來。原來這些的容易,也是從不容易,慢慢變現出來的。

「活著」本身是一個連續狀態,但是我們真正的處境卻是隨時都可能面臨死亡的斷裂。連續的存在體與將來可能面臨的斷裂,形成很大的緊張衝突。這種緊張和衝突會使人們產生兩種反應。

一生當中,很少有這種斷裂的感覺。死亡的這種斷裂,是一種「硬扯」,把我與親愛的他者硬生生地扯開,一種不得不。另外一種類似的,是情人的分手或夫妻的離婚,那種的斷裂,比較像是其中一方決定的,或是雙方協議的,不是來自一個有力的死亡他者迫使的。相同的經驗,分開都是緊緊的沾黏之後,面對撕裂性的分離,當然,不捨、難過、悲傷等等,都是附著在分離之上。就我經驗來說,分手比死亡更難以釋懷,因為明明對方還活在世上,但形同一個遠方的熟悉陌生人,不能得知、無從探問,只能懷著沒有指向性的祝福,活在分離的相聚當中,通常只能在夢裡會合。就像余老師舉了自己的例子:

我跟前妻離婚是十幾年前的事,最近有一回在夢中,我夢見自己帶著太太到處尋覓房子,找到一間木製屋後,上了二樓我跟太太說:「我們住這裡好不好?」太太說:「好。」我看她一眼,突然嚇了一跳,夢中的人竟是我前妻。我醒過來後,看見我太太躺在旁邊。這個夢並不意味我偷偷地想念前妻,我想,緣盡情已了,想念的部分應該是沒有了。可是很顯然地,我無條件地認她當作我太太這事情是真實的存在。也就是說,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,雖然我們有手續上的離婚,但那顯然只是世間的一樁事情。真正的關鍵很可能是,不論你如何恨她,或是永不跟她來往,她依舊黏貼在你「活著」的整體中。作夢很容易出現這種現象,在夢中,我們會毫無條件毫不考慮地認某人。

什麼是一種「黏著」的狀態?是一種皮膚黏在肌肉上的那種?還是把手機貼膜黏在手機螢幕上?有沒有發現,當黏久了,我們還會區分二者嗎?不會,會認為是一體的。

以下這一段文,值得深思: 

如果我們已經看出人必然會遭逢斷裂,但我們又以連續的姿態活著,那麼,我們有沒有可能既不走斷裂的路,也不走連續的路,而活在一種過活的狀態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