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懸置與探問
在現象學當中很重要的步驟是將事物先「存而不論」,不太快跳進去直接探究與論述,這一點和佛學當中的某些面向相近,像是探問一法的本質、不要太快相信眼前所見,試著找出「那是什麼?」。比如:眼前有一個杯子,我們一般人會下意識地認定那是一個杯子,那杯子是什麼顏色,大小、形狀、功能,如何如何;那如果回過頭來,探問:那到底杯子是存在於哪裡?到底什麼才會是杯子?這些問題好像變得很難回答。雖然暫時無法輕易回答,但那卻是形構出杯子的基底與關鍵。
二、與他人苦之共在
在我接觸到和熟悉的佛教圈子裡,一般都會有個現象。只要有內部信徒遇到情況,彼此多半還是都會用佛法的道理來審觀自己的狀態,若是和其他師兄姐互動,也是以佛法相互勸勉。在這話語當中,不知不覺會出現很多佛語的堆疊,像是:放下、消惡業、對方是我的善知識、修忍辱、好好念佛、輪迴苦、調伏內心⋯⋯等,太多這樣的言說,就填滿了彼此之間的縫隙。
我好奇的不是這些佛語的實用性與力量,而是求助者與助人者雙方,到底所處的位置是否一致?究竟苦難是否有被見到、聽到,還是一者沒有說到位,另一者也沒有聽到位,就在用文字填充的過程中,完成了看起來有效的心靈療癒。
我們佛教界好像太快給出,也太積極付出,在佛教向外擴展的同時,要留意不能只過度著眼在外在表層的聚合與感動,而是在那生命深處,一顆顆帶傷上陣、還留存著很多錯綜複雜的世俗心,正在等待神聖的抵達。
三、角色定位的扮演
如果假設是以出家眾的面貌,場域是在寺院的公開環境,那這當中會不會有一些角色扮演的問題?比如說:當隱密與隱私被摘除掉後,在公開的呈現中,個案是否能完全抵達信任關係的建立?反之,如果太高的隱密性,是否也有可能和僧人異性不能共處一室的戒律產生相違背?再者,一般心理師和個案晤談並不會每天碰面,而且是用預約制的,配有完整的管理制度;但如果是在道場,有些需要諮商的個案,可能和僧人見面的頻率是很高的,甚至有可能是在行政運作上,有上下或平行的關係,這樣還可以維持單純的諮商關係嗎?如果要真正在佛教環境當中建置這類的心理諮商系統,確實有些層面需要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