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、前言
一開始看到是劉振祥老師的二日攝影工作坊,當下沒有遲疑,就馬上報名了。想到前兩次跟老師的相遇,都沒有機會近距離學習,現在能有兩天的相處機會,覺得值得了。
最早知道劉老師是因為鍾導的電影劇照,後來才發現老師起家是從社會新聞攝影開始,還有後續跟雲門舞集將近四十年的劇場照合作,我相信在台灣這一塊土地上,如果要說在劇照這一塊領域的先行者,非劉老師莫屬。他在攝影上的起步與紮根,早在我投胎前就開始了。
貳、從淡水風景開始
工作坊的第一天,先請一位淡水當地的文史工作者分享在地文化,劉老師說這是他希望的,因為他覺得如果攝影只有拍風景的美是不夠的,需要知道當地在人文歷史上的軌跡,這樣的攝影才會有故事性。
後來,老師也分享一些過去的淡水作品,以及他對於拍照的一些思考:
- 為什麼淡水是一個很好拍的地方?因為水+海+天,自然成為一個白背景,不用特別搭建舞台,只要把人放進去,就會有感覺。
- 在當時 80 年代,很流行選擇來淡水。那裡有船、有水、有列車,還有歷史感。
- 舉起相機,要拍什麼?對不同的環境和物件要有感觸。
- 不急著按下快門,先看著,慢慢著看。當拿起相機對著景物,還好處理,但如果對著人,心境就不一樣。在街拍時,就會遇到人物,會有很多的狀況,當經驗累積之後,到了一個現場,就可以跟這樣的環境對話。有時,拍人是需要溝通的,要讓他人覺得無害。
- 在這樣以觀光為習慣的場域,怎麼拍出具有溫度的照片?如何建構出淡水的美與溫度?
接下來,就頂著大太陽,跟著老師遊走在不同的歷史古蹟中,有滬尾砲台、一滴水紀念館、紅毛城、滬尾偕醫院以及長多田榮吉故居,由於很少有街拍經驗,以及移動的距離及時間比較多,所以主要是鎖定工作坊的學員與地方景物的相融拍攝為主。
在大雨滂沱前,我們返回到雲門劇場的教室,進行拍攝後的講解,以下是老師講解時的重點:
一、關於時機:
一、關於時機:
- 今天其實是走馬看花,可能很難拍出想要的東西。有些時候是需要等待的,當畫面有觀光客或是人進入,意義就不一樣了。
- 到一個地方,就是等和想,有些東西就會跑出來。會有一種探問,不是空和虛的。如果景物是安靜的,有時可以加入一些元素打破這個安靜,讓畫面更有張力。
- 要多一點想法:如果要拍,會期待在裡面有什麼元素?
- 可以長時間蹲點,在同一個場景裡頭拍攝,當累積到一個量,就會變得很特別,比如:人行步道上,從沒有人到很多人,從白天到晚上,雖然場景不變,但裡面的人物一直改變。
- 如果因為怕拍到人的正面,可以讓人臉或人像變成殘影,這時就以景物的呈現為主。「人」與「景」之間要做出取捨。
- 如果是在觀光景點,觀光客比較不會怕鏡頭;如果想要拍到臉部或是正面,可以喊一下,讓對方看鏡頭。這樣被拍的人是願意的,表情也會看得到。
- 如果對方是認識的或是願意接受拍照,照片拍了就可以使用或發表,畢竟拍照這件事還是有它的倫理層面需要顧及,不能光考慮美學而已。
- 如果要拍「腳」的行走,要注意腳的姿勢與形貌,人字形會比較好看,可以用連拍多拍幾張。
三、關於光影:
- 要展現光影,光映射的所在處,選擇的質地要好一點。(比如:有明晰紋理的牆壁或地板)
- 如果景物照,天空留很多,那要有故事,要有戲,比如:雲朵的形狀與走向;如果沒有故事性,就讓天空是全藍的,或是黑白的。
- 如果是想要拍一個窗框外的景,可以往前一點,以外景為主;也可以往後退一點,包含整個窗框,景物再被窗框包圍著。
- 街拍常遇到的問題,就是會有遊客出現,而這些遊客有時真的非常「遊客」,如果要拿來成為景點說明,配置上就會有點亂。
- 原本的背景是規矩的,人如果要加入,就要有加分效果的,或是可以把人物變得模糊不清,只要看到景點就可以,否則如果人一進來,就會破壞掉景物原本的規矩。
- 可以先想:如果我是繪畫的畫家,我會怎麼畫這一幅畫?一般畫家一開始都會先做速寫,最後再放在畫布上。
- 在選照的時候,可以把同主題或相同類型的變成一組照片,到時候可以同時發表。
- 拍照的方面,在於選擇。拍的時候要給自己多一點選擇。對自己影像的決定,要自己決定好。
- 要確認拍照的意圖是什麼?是個人情緒的抒發嗎?還是有想要傳達給看的人什麼樣的訊息?想要給出的感覺是什麼?
- 需要思考其他不知道照片故事的人,會怎麼看這張照片?需要確認照片的說明性夠不夠。
六、關於美學:
- 在古蹟裡面的紅色圍欄其實很干擾,當初擺放就沒有靠慮到美學角度,很暴力地想保護古蹟環境。
- 紅毛城也是一樣的情況,當想要拍整個建物,就會被干擾,因為在古蹟前面插了一排國旗。
- 有些時候要簡單乾淨,有的時候可以亂到一種極致。
- 如果轉成黑白照片,少了顏色的干擾,會更加聚焦。
- 台灣在很多古蹟或街景上都可以看得出來,並沒有優先站在美學來考量,很多時候是考慮施工的方便性,比如:這邊開一個窗,那邊拉一個線,線也都不藏起來,再加上一個排水管,而這樣的情況在國外是會刻意避開的。
叁、再到雲門劇場
雖然一開始活動簡章有寫會到雲門劇場,但全然不知進到劇場裡拍照的感覺,以及不夠清楚雲門在文化領域所代表的地位與指標性。
在進劇場的前一天,我先問了老師如果要進入劇場拍攝,有需要準備特別的鏡頭嗎?因為不一定會很靠近舞台,所以老師建議要用變焦的鏡頭,焦段可以選 70-200 的,這樣就可以拍到從全身到特寫的不同畫面,那如果沒有這樣的長鏡頭,就盡量坐在第一排。(但事實上,第一排也是要留給舞者及記者)為了要用到那麼長的焦段,我搬出了平時很少上場的 Nikon D7500。
在測光後,老師先幫我們導覽他之前幫雲門拍攝的劇照和紀實照片,很難得可以聽到從拍攝者的角度,講述當時的拍攝背景與成像過程。印象深刻的一張,經過火災後的雲門八里排練場即將要拆除的那一刻,很多成員剛好都在現場,當怪手等大型機具在外準備進場之際,老師就請大家聚在一起拍照留下紀念,因為沒有辦法用超廣角的鏡頭拍攝,所以那一張是老師請大家站定位,一部份一部份取景,最後合成而成的。可以說,展區內的每一張照片,都是雲門走過的痕跡與歷史的見證。
(八里排練場的 Last Dance,by 寬恕)
正式進入春鬥 2026 的記者會現場,我們工作坊的學生就在記者們的後方,我選了一個較遠的位置,坐了下來。因為 Nikon D7500 按下快門時,有不可避免的機械快門聲,對於一片寂靜的劇場,一點點的微微聲響,都有可能影響其他觀眾,於是最後,在快門數不多的情況下,我只選了兩張匈牙利舞者的照片上傳。雖然作品不多,但這真的是一次難得且寶貴的經驗 ──人生有多少次機會,可以進到雲門舞集的劇場內拍照。
總結來說,劇場拍攝的經驗,讓我知道舞蹈是會移動,即便在同一定點都會看到不同畫面,如果再加上光線、舞台效果等,拍攝的變數就會非常多且複雜,絕對不是一個好處理的拍攝現場。
肆、後記
很高興也很充實,度過了兩天的工作坊,除了跟老師近距離的接觸與學習之外,也結交了幾位攝影的好友與同好,可以明顯地看到,我們在同一個時間、同一個地點、同一道光線下,竟然可以產出截然不同的觀看與成像,這件事,讓我感到雀躍不已,也讓我學習欣賞他人的視角,以及找到自己的定位所在。
(工作坊大合照,by 王弼正)
